尤其喜欢岛村洋子的[七夕之春]...
[七夕之春]
<日>岛村洋子
我们曾经是友人。
也许比友人关系更淡些。我们曾经是同班同学,每天,如果偶尔目光相交,也会说上一两句话。
初中毕业已经十五年了,我们至今还是友人。
我们之间没有产生特别的恋爱感情,甚至毕业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但我们却一直是友人。
平时,我几乎不会想起他。
不过有时当我感到伤心的时候,寂寞的时候,就会回忆起他来。
但我绝不会想到要让他来打发寂寞,也不会突然眷恋起他并想和他联系。
虽然我能和他联系上,但即使联系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面了。
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感到他比其他任何人都亲近。
J君是个不起眼的学生。
其实我大概也一样不起眼吧,但我学习成绩很好。
成绩好的学生即使默不作声也很引人注目。
“这次考一百分的,只有一个人。”
经常,老师像在夸耀自己的功劳似的,便把试卷发还给学生便这样说着。于是老师第一个点到我的名字,我便走上前领回试卷。
那老一套究竟是让我觉得厌烦还是让我觉得自豪,我自己也分辨不清,毕竟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
不,就算回到当时,恐怕我还是说不清。
我并不是特别爱学习,只不过除了用功之外,我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和别人那样自由自在的打发时间,我既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份从容,要是不把布置的习题理解透彻,我就坐立不安,连觉也睡不踏实,我就是那么胆小谨慎的人,所以,索性学习成绩还算好,如此而已。
如果另外还有一个人考了一百分,而且是男生的话,那肯定是M君。这种场合是不会轮到J君的。
不过,当老师想使面对一排失足掉下楼梯的人那样,报出一串名字的时候:
“以上开红灯的人,要进行补习,放学后都到理科预习室来。”
这串名字里也不会有J君。
打扫卫生是偷懒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不会是他;体育比赛获奖的不会是他;情人节那天收到女生们一大堆巧克力的也不会是他。
家里是开医院的所以从小娇生惯养,新上市的电脑游戏应有尽有,那不会是他;对西洋音乐了如指掌,并且弹得一手好吉他,也不会是他。
进了初中后突然成了狂躁的怪兽;从小随父母在国外长大所以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没日没夜的看电视;父母是有名的艺人;把其他学校的女生带进情人旅馆而威名远扬;跳箱时能毫不费力的越过九段;能在单杠上做大回环,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并非身材高大双腿颀长,长得英俊潇洒。
但也不是身体肥胖动作粗笨迟钝。
然而,大家都喜欢他。
像他这样的人,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才好呢?
看到他的眼睛,常会让人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他总是笑吟吟的,但那不是奉承人向人示好的笑容。
当你和他目光相遇,会感到有柔和的光线从那里溢出,让你觉得他是那么不可思议。
这我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讨论过,不过我想大家一定都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遇到班上选举的时候,他总是很有人缘能获得一大堆选票;换座位的时候大家总想坐到他旁边。
离毕业典礼还有一个与啊,班里要选举“同窗会委员”。
男女委员各选一名,往后如果有人提议召开以班级为单位的同窗会就可以与两名委员进行联系。
“以后谁要是搬家了,结婚了,男生就像向男生委员、女生就向女生委员汇报。”大家定下了这条规矩,挺麻烦的,不过这也是唯一可行、能很快召集起所有成员的方法。
当我被选上当了女生委员的时候我心里直叫:哎,真麻烦。
我并不是因为人缘好才被选上的,我知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成绩好。我可不是那种平时爱管闲事的人。
不知道选举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如果大家想不出有合适的人选的话,就会想集体发作那样,一起填一个成绩好的人的名字了事。
但是男生委员就不一样了。
J君被选上,那一定是因为大家都希望毕业以后,有时还能见到他。
因为召开的同窗会时候,委员肯定会来的。
“请多关照。”
他站在酥珍亜じ我微微低头表示。
十五岁的我,在那一刻之前,还从没想到过“结婚”那回事,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好想得到了天启一般,心里突然想,和J君结婚的女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虽然我并没有想象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样,也不会对那个想象中的女人心存嫉妒之类的感情。
自那以后过了十五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从女子大学毕业后,换过两家公司,一直干着事务性的工作。
初中时成绩那么优秀的我进了一流高中,就算不上出色了,马上便沦为一个成绩平平的普通学生,自小就希望成为一名律师的梦想,轻易地就被摔得粉碎。
恋爱一共有过三回。
第一次,对方是比我大三岁、著名私立大学医学部的学生。
因为那是初恋,所以最初,对方是在搞三角恋还是四角恋,连这我都没搞清楚。
“为什么和那样的女孩插一手。”
我准备正言厉色地盘问,但对方只是淡淡地说:
“要我看,你才是在插一手呢。”
我顿时无言以对。
那一刻我没有流泪,只是感到那样的、那样的不可思议。
自己信奉的世界原来和想象的完全不同,那个彩色的世界在突然之间变成了酣两色。我真的感到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那是春分前后的季节,春光开始洒满大地,但我的眼前却只有一片昏暗。
我是那么的不幸,但山手线上的地上铁却照样准时运行。
在灿烂的阳光里,买完东西准备回家的老婆婆们在路旁开心地谈笑。
这个世界真有值得欢笑的事吗?
就在那段日子里的一个晚上,我去便利店买啤酒,顺便看了一下信箱,发现里面有一封信。
是J君寄来的。
信封里有男生名册的复印件和J君写的卡片。
“进入大学以后,换新地址的人多起来了。现在我把我掌握的人员名单寄给你。老是寄这些东西会给你添麻烦吧?以后,我想每年春分前后给你寄一次。”
独自一人生活已经有一年多了,平时除了贺年卡和广告,很少收到其它信件,所以当我看到这封信时,就像获得了一个特别的惊喜。
信里并没有写什么,但他让我觉得有人还记得我,让我的胸口顿时感到暖洋洋的。
我把女生名册的复印件和我的回信装进信封。当然没写最近失恋的事,只是说了一些学校的情况,还说“希望什么时候能召开同学会”。
虽然我并没有在等待回信,但自那天起,查看信箱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渐渐地,就在我已经淡忘了是什么原因让我开始做这份功课的时候,第二年的春分又到了。
那时我是大学二年级,心里早已经明白,再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就是今后的就职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去处。
我已经不去判断世界究竟是彩色的还是酣鯏,而是热衷于和女友们去卡拉OK玩,或者用打工挣来的钱通过邮购添置衣服,由此打发日子。
J君果然邮寄来了男生名册,他在信上说:“靠做送报纸的临时工维持生活,结果留了一级。今年真想开一次同窗会,因为明年就要找工作写论文了,大家都会很忙的。”
我就像一个丧失了记忆的女人,有一天突然想起自己原来还有一个恋人,一下子兴奋无比。
尽管如此,回信却没什么写的。
因为我们除了初中三年级时做过一年同班同学,此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共同话题了。
所以我只谈了一些学校的事,说“今年真希望和大家见面”。
很想把“大家”改写成“你”,但我还是忍住了。
当然不会有J君的回信。
第二年,我又恋爱了。
在那段日子里,我几乎完全没有再想起过J君。
那年的春分前后,我和当公务员的男朋友相处的如胶似漆,当我看到信箱里的信时,心想只是谁寄来的,一时竟转不过神来。
他在信上只说了一些他所学的半导体专业的事儿,还说他养了十多年的鬈尾狗死了。
我在回信里也没有提到现在的男朋友,从头到尾写的都是就职活动。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这以后,我和公务员男朋友分了手。我感到厌恶并不断责备自己,为什么会和这样的男人打得火热。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那都是一个卑怯的男人。
我就职了。过了一年J君也就职了,他成了某电气公司的研究人员。
这期间谁也没有再提想开同窗会的事儿。
不久,我又和公司里的一个有妇之夫发生了婚外恋。
结了婚的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已经结婚了”,如果你被这一点蒙住了眼睛,那么谁看上去都可能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可惜当时我还不明白这一点。
和他约会很难,他看上去不诚实,不能和他公开外出,说好的事情他突然出尔反尔,我并没有把这些看成是他性格上的问题,只是想:“没办法,这都是因为他已经结婚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我捂着这层盖子,我们就可以把关系良好的维持下去。
眼看春分快到了,J君又寄来了信。
看着女生名册的复印件,我呆呆的发愣,心想同班同学中改了姓的可甓知刺埔啊。
参加过好几次婚礼,在那里遇到以前的同班同学,大家都说:“过些日子一定要开一次同窗会。”但大家心里明白,一时半会儿怕是实现不了。
这以后,开始不断有印着孩子照片的贺年卡寄来。我想,没有人还有心思开什么同窗会了吧。
但大家只要换了地址,还是会规规矩矩的寄来通知。也许大家还是有那意思的吧,我又不得不这么想。
J君好像一直从事着研究工作,地址也还是她父母家的,什么变化也没有。
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权利,但J君还没结婚,这好像成了我心里的一个亮点。
婚外恋的结局,以我辞去公司的工作而告终。
当然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婚外恋本身。随着婚外情在单位里被公诸于众,那个男人开始像叙说别人的事似的,向公司里的人说起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再看到他这副嘴脸。
在春季人事变动以前,我离开了公司。
口袋里揣着薄薄的退职金,我决定搬家。
这时,J君的信又到了。
他说最近又养了一条马耳他狗,又说:“小山你以前就是个很聪明的人,现在工作也一定很优秀吧。”
大概因为上次我在信上说:“你成了研究人员,可真棒。我还是老样子,是个没出息的办公室女职员”,所以这次他这样答复我。
但我已经不再是初中时的那个优秀的女孩了。
连平庸都称不上的满脸疲倦的女职员,还因为婚外恋被发现,狼狈不堪的辞掉了工作。
在这以前,如果有机会,我很想见到J君,但现在,我不再想见他。
在他的心目中,我是一个学习成绩好、开朗快乐的初三女生。
肯定不会是眼下这个肮脏兮兮的女人。
刷牙的时候,当我和镜中得自己双目对视,对方看上去是那么的疲倦。
疲倦,也许不该用这个轻描淡写的表现。在那些夜晚,只有用疲惫不堪这个词,才能准确的描绘镜中的人。
在很多日子里,镜中这个疲惫不堪的人,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什么都行吧。
由父母的安排,我去相了一次亲。
据说对方是从事金融业、颇有地位声望的人,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高利贷店铺的一名副店长。
要说是美男子,那倒确实如此,不过却是那种好像在寝室的盥洗间里藏了好几个红发女子的男人。
我觉得这样到也挺不错,心想不妨交往着试试,可对方回绝了,原因不清楚。
于是,委婉的向介绍人打听,据说是因为对方感到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对待自己”。确实是非常精彩的分析。
比起生气更让我佩服。
不愧是借钱给人的,看人真有眼光,我想。
就在这时,我又收到了J君的邮件。
信是从费城寄出的。信上说他现在正在那儿的一家工厂的研究室里。
像温和的阳光一样的J君,不会永远是那个初中生,他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在那个我从没去过的叫做费城的城市,从事着我一辈子都不明白的研究。
明信片上印着“院里的草坪上有一只小松鼠”的字样。
因为他远赴他乡,所以我在回信时写了“等你回来的时候真想见见面”,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信上表示“希望见面”。
不用说我是把回信和女生名册放在一起寄出的。
自然不会心存想成为他的恋人的奢望。
只是有时会回想起J君那柔和的笑容,真的非常希望能再见到他而已。
我已经连装模作样的精力都没有了。
当然J君不会马上就回信,我也并没有期待。
我的同级生们有的忙于生儿育女,有的忙于工作,我是到谁也没有时间去缅怀过去,但即使这样,我想只要有一个人提出“我们开个同窗会吧”,就还是有机会的。
又不说要开各宾馆住上三天三夜的同窗会。
不就是一天,不,半天、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吗?
但要让大家聚在一起是如此之难。
不过是十几年前,那是,一天又一天,那几张你看我我看你、简直让人看得心烦的脸,如今连见一面都那样不容易。
我没有任何变化。
搬过两次家。
恋爱谈过几回。
工作换过两次。
肌肤开始向磨砂玻璃那样失去了光泽。
但是我没有变化。
因为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已经不再是优等生,也不是优秀职员。我只能看着自己渐渐的陈旧下去,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不能像别人那样,不是快乐的度过每一天就像是对不起自己似的。
简单的沉溺于快乐,我觉得是一种罪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就是这个逐渐失去光泽的我,一年一度,享受着一封几行字的信所带来的快乐,J君如果知道的话,他究竟是感到高兴还是感到可怕?
J君现在一定有恋人吧。而且一定曾经有过好多恋人。
因为他确实是个受人喜爱的人,以前就是。
因为只是一封几行字的信,他就能给一个身处远方的女人带去生活的勇气。
这以后我很快就搬了家。
搬到里原来的祝所有四十分钟车程的住宅区。
没有工作却又要搬家,冷静想一下这确实需要很大勇气,但我知道如果在没有什么新的变化,我的内心一定会就此开始腐烂的。
要找工作的话,只要不是挑挑拣拣地想进大公司、干体面活,总有不少机会。
我进了一家大型的连锁酒馆,被配置在经理部门,基本工资比以前还要高一些。
说起酒馆总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但那儿的管理已经完全电脑程序化,职员还穿着著名服装设计师设计的工作服。
没有恋人,也没有新的朋友。自那时起我开始觉得应该善待自己,毕竟我已经年近三十。
这并不是说要经常上高级餐厅喝杯葡萄酒,去国外旅行一回,或者劲头十足的参加艺术培训班之类。我说的善待自己,就是在身体疲劳的时候不强迫自己工作,不想交往的人就不免为其难的应酬,能做到这些,我就能对自己感到相当的满意。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J君的信寄到了我的新住所。已经是春天了。
虽然这已经是例行了多年的工事,但它总会让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然而这次的信和往年完全不一样。
信里还是男生名册和手写的卡片,但卡片上的内容出乎我的预料。
“不能回说明理由,但我暂时不能负责管理名册了。请你通知全体有联系的男生,让他们把今后的新地址寄给你吧,给你添麻烦了,但请你把男生名册也负责下来吧。”
我拿着那张并无特别之处、印着蒲公英还是什么的卡片,长时间的凝视着。
邮件的投递地点好像还是美国的什么地方,但寄信人的地址一栏没写任何字。
也许因为研究工作很忙吧?
要不就是和美国的女子结婚了,对方嫉妒心很强,连往日本发封信也不行?
他已经是三十岁的男人了,我想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的。但除了上面这些,每天过着平凡日子的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
我只知道,我连问他一下为什么都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今后不会再有J君的来信。
这竟让我如此的消沉,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但是,这种心情无处述说,无人倾听。
那时只有我和J君才知道的、经过长年的岁月沉积下来的相互信赖的象征。
像有透明的果冻堵在我的胸口、头脑,扑通扑通地颤动,那是一种与缠绕在心头的烦恼所不同的、不安定的情绪。虽然如此,我还是打发着一天一天的的日子。
连锁酒馆的工作要比以前的公司有乐趣、有意义得多,或许是着拯救了我。
男生们偶尔来信或来电话,告诉我换了新地址。
那些换了地址的通知,来自原本关系并不密切的同班男生,让我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有两个人是打电话来的。其中一个是原来非常文静、一点不算出众的男孩。
他好像先是进了一家广告代理工作,之后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他在电话里说着说那,聊个不停。
“嗨,小山,你肯定是个能力出众的职业女性,我不会说错的。”
他说。
“哪有的事。我干的可是最普通的工作。”我还能笑着回答,我自己都觉得佩服自己。
没有不服气,也不是随口应付,我确实是心平气和地过着每一天。
“岁月也许并没有胜负”,这句话,我好像终于有些理解了。
他又吹嘘了一番刚出生的女儿的长相,聊了会儿自己公司的工作内容,然后说:
“那么,我们不久一定开个同窗会吧。”
当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小山,你知道J的消息吗?”
我自然答不上来。
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我渐渐觉得这世上是否真有过J君这个人。这时候,又有人打来电话。
是M君打来的。
M君在学校时成绩非常好。
现在想起来,M君才是真正脑子好使的人,和我那谨小慎微的心态完全不同。
M君也还是独身,他成了一个兽医。
“说是兽医,可不是给野兽看病哦。狗、猫,还有就是貂和热带鱼。不过热带鱼我也不太懂,凑活着干。”
他没提“开个同窗会吧”之类的陈腐老调。
“就是开同窗会,我怕也参加不了,只要有住院的病畜,我就出不了门。也许哪天有时间可以出门了。不过约好了的日子多半不能践约。”
他淡淡的说道。
对他来说,比起过去的回忆、过去的友情,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觉得这一点儿没错。
他也想我问起了J君的事,我也还是什么都答不上来。
不过这时我才明白,虽然J君也担任着同窗会委员,但毕业以后几乎和谁都没有联系过。
我感到有些意外,他是那么受欢迎的一个人。
“我很喜欢他,我是说J。从不固执己见,和大家在一起总是笑嘻嘻的。”
“我也是。”
我点点头。心想,他在外国也一定是个受人喜欢的人吧。
“那时考试输给你小山的时候,我可真是懊悔啊。为什么会输给那个女孩?我真的很苦恼,但那是对学习又不那么热心。”
我也简单的说了些关于连锁酒馆的事。
“呵,那么,能拿到酒店的打折券吧?哪天我有时间出门了,我可会打电话给你的。”
不知道他是表示一下热情,还是真这么说,但我觉得挺高兴的。
我并不期待会和它产生出恋爱的萌芽,也不是为了能够重温过去的友情而高兴,我高兴的只是,也许某一天有人会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让我能有一个不期的等待。
春分的日子又到了,没有收到J君的信。
接到联系,已经是年末的事了。
那是一张字迹印的很淡的明信片,上面写着:“长子J,今年六月十日,在墨西哥迪法纳市死于意外事故。”下面是J君父母亲的签名。
在明信片的最后,还有几行手写的字,像是女人的笔迹:“我儿每年一次和您通信,都令他那么的快乐。特别是去了美国之后,可以说那几乎是他唯一的快乐。”
我就这么一直把那张明信片放在桌子上。
应该怎么做才好呢?我不知道。
应该给他父母打个电话吧?
在墨西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考虑,我们毕竟没有特别亲密的关系。
但是十五年来,我们曾生存在某一个共同的空间。
尽管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脸,成年后究竟成了什么样。
眼看年关快到了,一天傍晚,我正盘算着是否该回老家看一下,M君来了电话。
“今天,我总算有时间外出了,你怎么样,小山?”
“我可以啊。”
我马上回答道。
是不是要把J君的事告诉M君?我边套上紧身裤,边这样想着,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如果回老家的话,是不是应该去离家不远的J君家拜访一次。
我走出屋子锁上房门,心里恍恍惚惚地想,等会儿在约好见面的地方遇到M君,时隔十五年,我是否还能认出他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