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跟小o一起去了凤凰,加上在路上花的时间,共计6天。
因为我还很穷,所以总是去一些不太花钱的地方,这次去凤凰的旅行,本来是想一个人上路的,却被冬天去过那边的好朋友劝说一定要找人结伴去,“否则你会后悔的”她这样说。
下午6点多到古城之后,第一件事找落脚地。凤凰那些不靠江的客栈房间,一般每天每人20-30块,靠江的房间则贵些。我跟小o一开始住的那家客栈,晒不着太阳,洗澡之后从卫生间里漫出来的水让房间里一天都潮潮的。
在那住了两天之后,我们转移到了一条小街深处的家庭旅馆,依旧是25块。老板娘说着口音奇怪的普通话,总把我们当小孩子一样善良地笑,晚归的时候她儿子下楼给我们开大门,不知道是不是害羞,那少年总是一开门就急急转身跑上楼,于是我们住了那么多天一次也没看过他的正脸。房间里下午的时候能晒到暖暖的太阳,晚上能看到对面客栈挂满窄窄的红灯笼,把薄薄的白窗帘拉上,也能看到一双双醋詢づ明亮眼睛。
一派安宁。
二
跟所有来这里住下的人一样,我们在凤凰城里干得最多的事,是走路、发呆和打盹。走了一上午的石板路,累在江边的石阶上坐下,把放进沁凉的水里的脚趾得意地撑开,别的什么也不做,就支起下巴呆呆地望着对岸和在江里游泳打闹的孩子,这样就是一个下午。
或者去坐船。
两个人一人十块钱,就包下整条小船。船家也不急着行船,顺水的时候就任船在水面上慢慢地漂,在水浅不能行船的时候,叫我们脱了鞋袜下水去玩。脚底被水下硬硬的鹅卵石硌得生痛,满心都是开心的糖浆,一晃身体就倾倒出毫不矫饰的欢笑。
也总是有打水仗的游客,两条船并行或错开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拿起桨朝你泼水,还有船家也冲我们哈哈笑着“小妹妹,下雨了!”,掀起一阵水花。还好我们早有防备,紧撑起雨伞保护自己。有时候也担心自己老得太快,没一点朝气,一点想跟别人闹着玩的兴致都没有,只想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苍老并不是个好词吧。
三
去沈从文墓被小小地震撼了。
那么一座小山,通向山两侧的梯子几步之后就没了。正在纳闷不知道沈从文的墓到底在哪里,有人力车夫在旁边一指,就是那——一块圆圆的石板,底下就是他的墓。那么小,那么普通,甚至掩在草木之中不被人轻易认出。那块平整的土地上,特地铺了小小的一圈的鹅卵石,我猜想,是让来看的这里的人轻轻地踩一下,能让先生依旧听到故乡尘世里的脚步声。
可是,凤凰已经很商业化了。有好多好多的人去过,也有好多好多的人准备去。不知道他还在的话,会怎么想。
在凤凰,晚上放河灯的时候,有很多六七岁的小孩会一直跟着你,央求你买他们的灯,五块钱的纸灯,对习惯了很低的物价的当地人来说,已经算是漫天要价了。
我跟小o买了一个小姑娘的灯,可江边风大总点不着,就有个胖胖的小姑娘走过来说送我们一盒火柴,她拼命努力地帮我们点灯,想尽办法遮挡江风。一番费力之后只是想要我们再买她的灯,我们像做错了事一样快掏钱再买一盏(大人们所谓害怕欠人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却又被旁边另一个小姑娘看到了,她责问我们“你们都买了她的了!为什么不买我的?你们那么有钱!”,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我还呆在那找不到话反驳,小o就拉着我逃掉了。
之后也总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亲眼看到一个小男孩为了让一桌人买下他的河灯,站了一个多小时不动,又倔强又愤怒地盯着那一桌已经买了别人的灯的游客。又或者我在青石板路上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掏出相机想拍照,马上被它的主人制止掉:要想拍照先付钱。
好象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朋友说我一个人去会后悔。我这个别扭的人,总是把不好的事情想象得比实际严重,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会打心眼里抵触这个地方,很难去发现它的美好。而和朋友一起上路,内心也会变得温和,因为有一个人可以陪你一起去面对势利的猜忌和不怀好意的冷眼,这样一想,很快就释然了。
而且,凤凰是一个充满了生活味道的古城。一个人去的话,是会有点寂寞的吧。
四
在凤凰的第二天晚上,得知高中老师的噩耗。
这个像日剧里的人物一样的老师,遗体在台北找到了。他们说第一个浪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小孩心性地抱着礁石大叫“好爽!”,第二个浪打过来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走得像个笑话吧?他们都说他是故意的。
可是他才28岁。
而我在古城的街道上眼泪唰唰地流着往客栈走,跟潮水般的人群擦肩而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像个白痴。还好,感觉到紧紧握着的旁边的女生的手是软软的,还有点汗。这个真实得有点荒诞的世界,即使失去了一个人也照样一刻不停的运转,这座古城是那么的热闹,可是这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其实只是怕。
年龄越大,好象就越怕这样的事。反倒是小的时候,容易接受也容易忘。我对所有最亲近的人都不够好,觉得无论做什么也无法回报他们对我的好。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规定你可以活到多少岁,也没有人非得要记得你。我们在出生的时候是那样温柔而深情,在长大的过程却好象逐渐就不会正常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回到那间安静的房间,我趴在枕头上往旅行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涂抹:天道酬行,老师安息。
他一定听得见。
五
走之前去了虹桥旁边的天王庙,因为在那能俯瞰到古城的青天灰瓦。却没想到被一个师傅拉住,赠我一枚平安符,吩咐我拿回去压在枕头下睡三天在放在钱包里保佑平安。握着这张小纸条,回到家接到朋友关切的问候:今天凤凰到铜仁的大桥塌了,你没事吧?
要懂得随缘。有时候也相信巧合里宿命的味道,至少可以减少些无力感。
从凤凰回来之后,竟然又想一个人去旅行了。在孤独的旅途里看到的风景,应该跟朋友结伴一起去不一样吧。我从来不否认自己还是很幼稚很怯懦的,而旅行对我的意义,就是希望能在这个过程里一面审视着自己,一面努力去做一个活泼、善良、诚实的人。